实际上一个星期有无数个“两小时”,每一个“两小时”都足够我完成这该死的两千字不到的科技稿,但是我还是一点一点地蹉跎掉这些事件,就像在手指间碾碎一粒粒干得像粉一样的馒头屑,再看着它们均匀地散落到地板上——当我看到蹉跎这两个字时,我就会想到干馒头屑——不过在稿子完成以前,那些时间的确会变得像干馒头屑那样松碎无味。
晚上有大把的时间实验这一蹉跎的过程。在傍晚六七点中的时候,时间出现在我眼前的形象是一只巨大的无色气泡,我的稿子躺在角落里,只是一点点可怜的深棕色的斑点。然后我开始打开电视,然后拿出我的字帖,铺好纸,泡松毛笔,决定写两个字才开始工作。然后两页比4A纸大不了多少的宣纸被涂满,扔在地上;我端详着我的毛笔,挣扎于它们的命数。它们开始变得不好写了,一方面,这或者能证明在练字这一点上,我是勤奋而有效率的,但是我仍不能判断,变得不好写的笔是否真的走到它们寿数的尽头。小时候看智永和尚练书法的故事,人家是把笔写秃了再丢掉的,但是笔怎么可能被写秃呢?只是写到不得劲,而且也聚不成尖峰的时候,我就已经很不想再用它们了——把它们写到秃,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。
然后我决定还是把这些毛笔的判决交给小白来完成,在他的指导下我丢掉过一支毛笔,丢掉的时候他很肯定,但是那些坚定的标准我现在已经想不起来了。于是我优柔寡断地将用过的毛笔洗干净,收拾好笔墨纸砚。这整个过程会耗费两、三个小时。于是9点多钟了,是一个晚上的黄金时间了。
收拾笔墨纸砚的当口,我会在窗边徘徊一阵子。老公出差的这几天,月亮都特别圆,而且有大又亮,白色的光束以月亮为中心,交叉成个十字放射出去,然后晕成一圈光,把四周的云都照得发亮。但是那些云发出的却是暗紫或橙黄的光,像低洼处的水,刚刚好地包围住月亮。而楼房都在这月亮下静默着,变成一些轮廓笔直的影子,像贴在黑夜的背景当中的纸画,而再往下,一只黑色的猫在小区里走着,投出一条影子。它没看见我,但也许它正在看些我看不见的东西。在这个气候奇异的夏天里,我只会想象着那些庸常的事情,比如老公出差了,月亮真圆这些,而它却能看到无数异象在生消不息,于是在夜里走着看看,蹦进它的树丛里,去和那些最在夏日里活跃的虫子商量下,接下来该怎么处置这些无知而多情的人类。










